冬天的往事 ;作者: 张厚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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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

冬天过后,要翻耕晚稻割的水田,俗称“翻耕冬水田”。从秋收到入冬,阳光难见的田野里的杂草,在这个缝隙里长得青葱茂盛。秸秆秆上的残茬也拔了芽,正要做结实的秆来抽穗。这些应该被犁过,浸泡在水里腐烂。作为明年早稻的肥料。

我父亲是生产队里最好的犁柄。只有他能捏住那头大黑牛的鼻子。耕地是一项艰苦的工作。我父亲不怕辛苦。他必须抚养五个孩子。只有努力工作,他才能挣更多的工分,得到更多的口粮,他的孩子才能少挨饿。

我是父亲最小的儿子,站在村口呼啸的北风中,对一把长长的鼻涕浑然不觉。我看着工作的父亲。我不关心我父亲的农业。我才九岁。我就想看我爸干完活手里拿着泥鳅回家。

泥鳅这个季节就没那么灵活了,躲在稻田泥里过冬。有时父亲的犁头会把它们翻起来,只要露出一点白色的肚子,父亲就可以用食指和中指弯曲牢牢夹住泥鳅的头。父亲从田埂上扯下一根稻草秆,在草的尾部打了一个大结,稻草秆穿过泥鳅的鳃,插入田埂。泥鳅鳃里的血流很快就融化到水里了。

我妈把泥鳅炒成褐色,然后撒点干辣椒蒜叶,淋上豆油,翻炒。我围着锅转,口水差点掉进锅里。

妈妈帮我准备饭菜,泥鳅放在碗边。泥鳅一点一点的,把饭一口吞了下去,三两顿饭没了,剩下一大堆泥鳅。

妈妈不会再帮我加饭了,我只有一碗饭。我吃了“面饭”,我家“面饭”一共三四碗。米饭下面是萝卜,不是白萝卜,是当时引进的高产萝卜,皮绿核黄,苦涩,肚子胀。妈妈给了我一碗,把剩下的米饭和萝卜拌在一起。我爸妈兄弟姐妹都吃萝卜米饭。

可能是我太小了,妈妈又爱我,所以没吃萝卜米饭。在学校经常看到同伴肚子痛在地上打滚。在家吃了一碗饭,我像个大人一样放下筷子,而不是靠妈妈多添点饭。

没有哪一天你真的吃饱了。除夕的团圆饭最好吃。我妈妈每隔一年腌制的米饭和熏肉很多。

过年的时候,生产队里家家户户都有几斤腊肉。妈妈把瘦肉摘下来,把肥肉腌透,炒到半熟。肉和油一起倒入泥坛,把石头压在坛盖上,坛边浇上水。这是我妈妈招待客人的一道菜。一般我妈是不会来的。我很期待我爷爷和配大哥的媒人。当他们来的时候,我会有一块熏肉吃。

桌子上摆着熏肉,房间里充满了香味。邻居路过,从窗户探出头来打招呼。哦!我们有一个罕见的访客。

除了我和我的客人,我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不吃腊肉,所以没有待客的主菜。有时候二姐逗我伸出筷子威胁我那碗腊肉,我“呜咽”从二姐胳膊下走出去“。

培根在我们的餐桌上招待客人,直到年底。

大年三十,我妈的新腊肉腌好了,缸里的老腊肉要空出来。在这一天,我的父母、兄弟姐妹可以像我一样吃米饭和熏肉。

这一天要等整整一年。

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。起初,有零星的雪粒从瓷砖缝里落下来,像白色的豆子在地上弹跳。有几次,我出去看雪,我妈就喝了。我只能站在屋子中间,伸出手掌去接,但是手里的雪融化的更快。我差点跺脚。很快雪就结冰了,我竖起了耳朵。雪下得很厚。趁母亲不注意,我冲出屋外,夜色远远退去。我三两下挤出一个雪球,高高地甩出去,却不知道打在哪里。大哥出来的时候,我把雪球打在大哥身上。大哥要是追我,本来可以和大哥打雪仗的,但是大哥不理我,拿着手电筒照着屋檐下横梁上的干稻草,麻雀在那里过冬。哥哥想抓麻雀!

大哥一手拿着一根长竹竿,上面盖着尼龙网袋,一手拿着一个三节省油功能的新手电。我拉了拉大哥的衣服,跟着他。大哥甩了我好几次都没丢。走过几个屋檐,几个同龄的同伴跟着我,大哥的尾巴长大了,大家都盯着网兜。

屋檐看起来很矮,但是高个子大哥够不着。他想抬头看看移动的稻草耳朵,于是他盖上了网兜。大哥盖了一只老鼠,这是大家喊着玩的东西。大哥用脚踩着尾巴,拿出打火机里浸过汽油的棉花,在老鼠身上擦了擦,点着了火,脚松了,“嗖”,雪地上一团红光飞快地跑向远方。

这么大的响声,聪明的麻雀早就注意到了,飞出巢外,叽叽喳喳地告诉同伴,好像在责怪我们占了“鸟”的便宜。大哥走过几个屋檐,网兜还是空的。回头看着我们,我们悄悄地前进。

大哥终于盖了一个,看透了我的心思,拿出来给了我。我抱着麻雀的腿跑回家。我的同伴们都很失望。

母亲走过来,从鞋底拿出细麻线,一头绑在凳脚上,另一头绑在麻雀身上。这只麻雀还很小,很浅褐色,爪子顶端的小牛犊光滑细腻。麻雀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能量,不停地拍打着翅膀,试图挣脱,飞出去。我不会放手,我要养着它,给它水喝,给它吃,带它去学校。麻雀终于累了,勾着头在我手心颤抖。我松开手去绑麻绳。如果它松了,就会飞走。如果我把它系紧,怕它会把又细又嫩的小腿弄断。迟疑地,突然发力的麻雀挣脱了我的手掌,绕着房子转,我的头也扭了。我以为我看到了窗外的雪,贴着窗上的洞飞了出去。

下了一夜雪,屋顶梁弯成弓形,好像要断了。妈妈起了个大早,撬开了昨晚封好的炭火,蓝色的火焰很高的冒出来,很快房间暖和了不少。

我妈妈穿上了我的冬衣。棉袄旧了。大哥第一次戴,二哥第二次戴,第三次轮到我。棉袄的蓝布外套掉色,白的比蓝的多。指甲上的补丁又旧又新,都是妈妈留下的碎布做的。看起来这件棉袄是用不同颜色的小块布缝制的。领口和袖口磨破,露出白色棉质。虽然我九岁了,但是我才七八岁。连旧棉袄都是空的。每次换衣服,我妈都会摸我瘦瘦的胳膊和凸出的肋骨。宝贝!你也需要增加一些肉。妈妈哭着说。

其实我不是天生没肉,吃饱了才知道饿了。

我穿着妈妈做的新布鞋,很舒服。每年都有新布鞋穿,穿一个冬天就吸水腐烂。

上学的时候,我妈叫我把棉袄上的扣子捡起来,放在口袋里带回家,不要踩水踢雪。

雪覆盖了上学的路,路边没有发现草。母亲的话留了下来。我飞起,一个个踢开草地上覆盖的雪包,直到看到一簇簇干净的绿色。

飞来的雪粒掉进了上层,一点也不觉得冷。

三年级的教室有两扇门和四扇窗。窗纸已经被学生们戳得“千疮百孔”。寒冷的北方吹进来,刚开始演奏的热气被吹走了。湿透的布鞋冻硬了,脚趾麻木疼痛。棉袄领子上的扣子掉了,脖子和胸部露在外面,在风中钻出。整个人都凉了,我就用手捂住了。仿佛紧握着一层薄纱。

上课的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女老师,也是唯一一位用普通话授课的老师——下乡知青雷小姐。雷老师叫我们站住,搓搓手。我又矮又瘦,坐在前排。雷老师看了我一眼,把他的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。雷老师的围巾是粉红色的,温暖,柔软,有肥皂的香味。站在我面前的雷老师挡住了吹向我的北风,我靠在她的怀里。

回到家,妈妈把围巾摘下来,用茶沫洗了洗,擦干,叠好,放在书包里,让我还给雷老师。

第二天,是雷老师的课,但是校长来了。校长说雷老师已经走了,该落实政策了。

我抬头看着窗外,寒冷的北风吹在我的脸上,让人不寒而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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