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龟传 ,撰稿: 曹含清.

  • A+
所属分类:处世之道

我现在要说的老鳖,不是我们炖的老鳖,而是我家乡一个特殊的人。

70多年前,我的家乡盛行一种奇怪而神秘的习俗,那就是让陌生人给出生的婴儿取名字。据说陌生的路人可以带走一个婴儿生命中的邪恶之物,这样孩子的生命才会吉祥平安。老乌龟出生后,家人把它抱在街上拦截陌生人,给孩子取名。他们等了很久,拦截了一个新郎。新郎着急又不耐烦。他漫不经心地说,“这孩子叫老鳖。”然后匆匆开走了。“老鳖”成了这个孩子一生的代号。

老鳖的父亲是一个地主,有几公顷肥沃的土地和两个妻子。老乌龟有一个舒适的童年。解放后,父亲被列为土豪劣绅,被枪毙在村头打谷场上。从此,老鳖的生活变得艰难起来。他懒做,不干活,逐渐堕落成私生子。

在那个饥荒年代,家家户户都数着米粒,剥着树皮充饥。但是人们发现老鳖的嘴唇每天都是光滑明亮的,就像吃了油腻的东西一样。他吃猪肉还是油条?那时候吃猪肉油条多有钱啊!人们在猜测。有人羡慕又好奇的跟着他,发现他吃的是窝头,吃的是野菜,吃的是饱饭,但每次出门都是用沾了猪油的破布擦嘴唇。他用猪油来掩饰贫穷、尴尬和饥饿,粉饰自己没落地主的身份,成了村里流行的笑话。

老鳖快四十岁的时候娶了桃花。桃花瞎了眼,又丑又瘦,有两个儿子,两个女儿。1982年,农村分了户,他家分到几亩薄田,但人懒于种草,庄稼总是歉收。一大家子人需要口粮,老鳖此时已经遮不住什么了,和家人一起被堵在村长家门口哭穷挨饿。村长不得不领着他挨家挨户乞讨食物。张家的一个簸箕,李的一个浅箩,去盛口粮。

在我童年的记忆中,老乌龟是一个极其活跃的人。在村里的任何婚礼上都可以看到他。在逝者的葬礼上,送葬队伍浩浩荡荡,唢呐队走在最前面,后面是用彩纸生活的人们,然后是拖拉机拉着棺材,后面是一群身穿丧服的孝顺儿孙,最后是老乌龟扛着逝者的遗物。在通往墓地的十字路口,他丢下杆子,烧掉了死者的遗体。葬礼结束后,他会用杆子从殡仪馆拿两桶剩菜,让家人吃。

老鳖的长子盛达,身材健硕,臂膀宽大,腰圆,但天生智障,分不清韭菜和麦苗。他经常赤身裸体地走在村庄和小巷里,从孩子那里抢零食,或者追着跑拖拉机,用石头砸门窗。老乌龟担心盛达会在村里闹事,就用绳子把他绑在院子里的枣树上。桃花整天坐在他身边。

长夏,老鳖的二儿子,总是穿着破衣烂衫,一身汗味。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,头发像莲花一样。女同性恋说他身上有跳蚤。他们总是避开她。我们男生都喜欢和他玩,因为他爱爬在大杨树上挖鸟蛋,会用水抓鱼,还会做木陀螺。后来,长夏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,暗恋了一个同班的女生,甚至大着胆子给这个女生写了一封情书。女孩颤抖着把情书递给父亲,父亲生气地去找老鳖论。老鳖知道后,骂长夏不争气,抓起木棍打长夏,把他的屁股打得又红又肿。从此,长夏辍学了。那年他只有十四岁。后来,长夏去了城里打工,在工地上搬砖抬泥,干些苦活。

老鳖的大女儿是红梅。28岁时,她被安排嫁给了邻村的一个老单身汉。谁知道她结婚才三天就跑回了娘家,怀里抱着桃花哭了。原来老光棍每天晚上都在折磨她,绑着她的手和腿欺负她。老鳖听后怒不可遏,拿起斧头向早已溜走的老光棍算账。老乌龟挥舞着斧头,砍倒了老光棍家所有的家具、门窗和铁锅。村民不敢上前劝阻。从那以后,红梅就一直住在她家,再也没有人敢配她了。

老乌龟最小的女儿夏虹又帅又漂亮。村民说她长得像仙女,但她是在错误的家庭里重生的。她爱美,爱鲜艳的衣服,爱化妆品,但贫穷的家庭满足不了她的奢侈。十三四岁时,她在县城一家裁缝店当学徒,后来在城里一家服装厂工作。她怕朋友知道自己家境贫寒,这是她心中的一大伤疤,她断绝了与家人的一切联系。桃花每天坐在院子里哭,想念女儿。当她听到脚步声时,她以为她的小女儿回来了,但夏虹似乎从世界上消失了。

那年冬天,老鳖病重,春节前去世了。他的葬礼简单而冷清。没有唢呐队,没有彩纸作品,不会有一个人在送葬队伍后面扛着杆子,扛着他的遗物——他的角色没有继承者。

老乌龟下葬一个月后,有人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的坟墓旁边。一个戴着长袜和太阳镜的女人下了车,在坟墓前烧纸。她呆了一会儿,然后开车走了。人们猜测那个女人是夏虹。她再也没回家。桃花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,哀嚎哭泣,思念着自己的小女儿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人们逐渐忘记了老鳖。他似乎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,就像袁野身上的杂草一样,消失在四季的轮回中。

发表评论

:?: :razz: :sad: :evil: :!: :smile: :oops: :grin: :eek: :shock: :???: :cool: :lol: :mad: :twisted: :roll: :wink: :idea: :arrow: :neutral: :cry: :mrgreen: